《元帅她被迫登基了》全本免费阅读

“康王殿下怎么穿着朝服跪在这里？”

“是方先生带他来的，大概是官家的旨意吧。”

“我看不像，从前官家找殿下来，哪一次不是直入殿中其乐融融，又哪里会让殿下只身一人跪在殿外？”

“是啊，而且官家现下也不在宣和殿啊。”

“官家去哪里了？”

“我不知道。”

清冷的夜色里，赵宜徽只身一人挺直了脊背，跪在宣和殿门外。她双手举象笏，眼神炯然、坚定无畏，往来的宫人们也不敢上前去打扰她，便只得背身绕开她走。

从酉时至戌时，皇帝没有来过这里。

赵宜徽仰头看了眼漫天璀璨的星辰，踉跄着起身，沿着那条她儿时走过无数次的宫道，半沐星光半染烛光，孤身一人朝福宁殿走去。

长路阴晦，赵宜徽将幞头取下抱在怀中，紧贴墙根行走，尽量不让夜行的宫人发现自己认出自己。冷暖交织的夜光投照在她的身上，让这一身官袍的色彩，假以掩真。

当她行至福宁殿门前时，殿外的宫人见赵宜徽一身官服，在休沐日的这个时辰出现在皇宫里，十分诧异。

“殿下万福。”

赵宜徽点头致意，“官家可在殿内？”

那宫女看着她轻轻点头道：“在的。”

赵宜徽提了下唇角，“劳烦姐姐帮我通传一声。”

宫女叉手行礼道：“是，请殿下在此稍候。”

而福宁殿中，皇帝正给一只站在银架上的海东青喂水，可那只鹰却似乎并不怎么配合。他渐觉无趣，便将手里的玉制水盂又放回了桌案上。

“果然是养不熟的东西。”

皇帝正喃喃着，那宫女便进门传报道：“禀官家，康王殿下求见。”

他听了背手转过身去，沉沉叹了口气道：“不见。就说朕头疼已经歇下了，把她领到皇后那里去吧。”

“……是。”

见她皱着眉头出来，赵宜徽便知皇帝不答应见她。于是还没等宫女向自己开口，她便又掀袍跪地，举笏高声喊道：“康王赵慎求见官家！”

“皇七子赵宜徽求见官家！”

“慎儿求见爹爹！”

四下原本寂静，她一连高喊数声，给四处当值的内侍们惊出了一身冷汗。

“殿下！宫城之内夜里严禁喧哗啊！”

赵宜徽却不管不顾，“慎儿求见爹爹！求见爹爹！”

瑟瑟风起，吹得地面上衣角兀自翻飞。冷月下，她的影子也显得微微凌乱。

这样的声音，殿中闲手的皇帝必然已经听见了。可是她等啊等，依旧没有等到皇帝的召见，而是又一个内侍走出来朝赵宜徽行礼道：“殿下，官家派臣护送您至坤宁殿歇息。”

赵宜徽久不应答，搞得传话的小内侍有些难堪，他刚想再出言劝劝赵宜徽，却听赵宜徽开口道：“不用了，我去偏殿。”

“这……”

“若明日官家怪罪下来，我会一力承担。”

及至第二日清晨，温凉耀眼的晨光投射在宫中的石板路上，赵宜徽还是一身紫袍，跪在福宁殿门前。

天还未亮她便在此处了，至现在足足又有一个时辰，甚至已然过了朝会的时间，却还不见皇帝出来。

“殿下，您别等了。”

赵宜徽满脸倦色，循声抬眼，是方文彦。他亦跪下来拜过赵宜徽，“官家已经下旨免了今晨的朝会，命臣去通知阁门，百官放班。”

“……什么？”赵宜徽的眼睛有些发红，连带着声音也有些沙哑。

方文彦低头靠近了些，小声道：“其实昨日王相公他们，就已经联合起来上了反对公田新法、请求官家赈灾的劄子，官家对此并非一无所知。殿下，臣劝您不要再在这个时候执着于此事，官家会生气迁怒于您的。”他不宜在此久留，于是草草说完，便离开了。

方文彦走后赵宜徽跪在地上渐渐弓了些后背，她甚至感到有些恶心头晕。

“爹爹，您难道执意不管百姓的死活吗？”赵宜徽在心里一遍遍诘问，好像是在问皇帝，也像是在问自己。

她胸口如堵，一手握着象笏，一手撑着地面，恍惚间，一个削瘦的影子出现在她的视线里。

“慎儿。”

赵宜徽一抬头，竟是皇后。

“孃…孃……”赵宜徽眼眶骤湿。

而皇后则走过来毫无顾忌地陪她跪在了地上，将赵宜徽一把揽进怀里。

“我的慎儿……你受苦了，你受苦了……”

赵宜徽紧紧抱住皇后，铺天盖地的委屈也随之席卷而来，皇后想看看她，却只有不见其面的啜泣声。

于是皇后只好轻抚着她的后背，哽咽道：“你爹爹他性子就是这样，不想听的话就充耳不闻，不想见的人就避而不见。我的好孩子，好慎儿，你先随我回宫休息，我们等你爹爹气消些了再来找他，啊。”

赵宜徽渐渐从她的怀中脱离出来，双目通红看着她，轻轻摇头道：“孃孃，我不明白，我不明白他为什么一定要用这样的办法增收？财库入不敷出，为什么不停下那些耗资巨大的皇家工程，为什么不想办法改革体制上的缺陷，为什么一定要通过搜刮百姓的方式来充盈国库？爹爹他不是‘官家’吗，不是官天下家天下吗，不是所有百姓的君父吗，为什么却回过头来盘剥这些可怜的庶民黎元？直至仁爱成笑话，活人成白骨！”

“慎儿，别说了。”皇后看了眼福宁殿，并不再答她，只是不停地替她拭泪、整理鬓发，“听话，起来，跟我回坤宁殿。”

赵宜徽绝望地看着皇后，可她感受得到，皇后的眼里只有对她的心疼，却并无对她的共情。于是赵宜徽麻木、又跌跌撞撞地站起身来，一旁的月姑也连忙来扶她，而赵宜徽却拂开了她的手。

继而松开了皇后的手。

“慎儿……”

赵宜徽后退两步，弯腰低头、屈身推手，深揖道：“民之将死，赵慎没有脸面独憩于这宸宫碧阙。”说罢转身离去，泪滚而下。

皇后既痛又愧地看着她的背影，“慎儿，你要去哪里？”

赵宜徽扶着膝盖坚定地往前走，久久不回头。

“民间。”

皇后哭得抓住了胸口，月姑满面愁容道：“若娘娘担忧殿下，奴再去找些人来一起将殿下扶回坤宁殿吧？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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